为什么纯公链无法承载文明治理

——去中心化的边界与治理结构的必要性

摘要（Executive Summary）

纯公链（Public Chain）以完全去中心化、permissionless、匿名参与、Code is Law为核心信条，在价值转移与抗审查场景中取得了历史性成功。

但本文论证：同样的结构无法承载文明级治理、长期协作或真正意义上的 DAO。

原因并非技术落后或“人性堕落”，

而是治理所需的关键结构在纯公链范式中被系统性排除。

一、文明治理的最低结构前提

任何可持续的人类治理系统，无论规模大小，至少必须满足四个不可约条件：

1. 可识别的责任主体（Attribution）
2. 可跨时间继承的记忆（Precedent & Memory）
3. 可审计的决策过程（Auditability）
4. 可解释、可争议、可修正的规则体系（Legitimacy）

这四项不是道德要求，

而是长期协作系统的结构条件。

二、纯公链的核心假设

纯公链治理通常基于以下设计前提：

• 所有参与者均可匿名加入
• 无准入门槛（permissionless）
• 无稳定人格绑定
• 行为由代码自动执行
• 规则即法律（Code is Law）

在技术层面，这一设计极其优雅；

但在治理层面，它构成了一个不完备系统。

三、Code is Law 的结构性不完备

1. 代码只能执行，不能正当化

代码可以回答的问题是：

“在给定输入下，系统会发生什么？”

而治理必须回答的问题是：

“为什么这个决策是正当的？” “依据是什么？” “若结果造成伤害，谁负责？”

执行 ≠ 正当性。

一旦发生争议，

“代码就是这样跑的”并不是治理答案。

2. 代码无法处理价值冲突

价值冲突不是 bug，

而是文明运行的常态。

• 公平 vs 效率
• 少数权利 vs 多数意志
• 短期利益 vs 长期稳定

代码只能消除冲突，
无法保存冲突、记录分歧、继承争议历史。

而文明治理恰恰依赖于这些能力。

四、完全匿名系统的治理不可能性

1. 没有稳定人格，就没有责任

在完全匿名系统中：

• 行为无法绑定到跨时间主体
• 后果无法归因
• 责任无法继承

结果是：

责任被系统性稀释， 治理退化为一次性博弈。

这不是道德问题，

而是归因机制缺失。

2. 没有记忆，就没有制度

匿名账户无法形成：

• 长期声誉
• 判例约束
• 历史信用

因此系统无法学习，

只能不断重启。

在这种结构下：

短期套利成为理性策略， 长期建设成为劣势行为。

这正是“劣币驱逐良币”的结构根源。

五、人性并非问题，环境才是

纯公链信仰常将问题归结为“个体道德”：

“如果人都是理性的/善的，就没问题。”

这是一个错误前提。

现代社会科学早已表明：

人性不是固定属性， 而是人与制度环境的函数。

当一个系统满足：

• 匿名
• 不可追责
• 无长期声誉
• 无外部惩罚

那么：

激励函数必然放大破坏性行为。

这不是人变坏，

而是系统奖励了错误策略。

六、为什么这无法形成真正的 DAO

DAO 并非“自动运行的合约集合”，

而是：

可被继承、可被解释、可被问责的集体决策结构。

真正的 DAO 至少需要：

1. 跨时间稳定的人格或身份载体
2. 可审计的治理过程，而非仅有投票结果
3. 可保留少数意见与争议历史的记忆结构

纯公链在设计上主动放弃了这些能力，

因此只能生成：

• 协议
• 市场
• 投机结构

而非文明级组织。

七、去中心化 ≠ 去责任化

一个关键澄清是必要的：

本文并非反对去中心化。

而是指出：

去中心化若不伴随 责任结构、人格连续性与审计能力， 将退化为权力真空。

在真空中，

权力并不会消失，

只会变得不可见、不可问责。

八、结论：纯公链的边界

纯公链在以下领域是成功的：

• 价值转移
• 抗审查结算
• 开放参与的市场协调

但在以下领域结构性失败：

• 文明治理
• 公共责任
• 长期制度协作
• 高风险决策系统

因此结论不是：

“公链是错误的”

而是：

“公链不能单独承担治理。”

结语｜治理不是自动化的结果

文明不是由“正确执行”维持的，

而是由：

• 可解释的判断
• 可继承的责任
• 可追溯的历史

所维系。

任何试图用
匿名 + 自动执行

替代治理结构的系统，

最终都会发现：

没有人格，就没有责任； 没有责任，就没有社会； 没有社会，就谈不上文明。